讼师与官府怎么“斗法”

  □ 殷啸虎 (上海社科院法学研讨 所副所长)

  讼师在中国古代是一种“不合法 ”的职业,遭到 法令 的严厉禁止。不只 从事讼师职业者一经发现,就要遭到 法令 的严惩,并且 当地 官对讼师不予查禁的,相同 也要遭到 责罚。《大清律例·刑律》“教唆词讼”条中的《条例》就规则 :“讼师教唆词讼为害扰民,应当 地 官不能查拿禁缉者,如止系失于察觉 ,按例 严处;若明知不报,经上司访拿,将应当 地 官照奸棍不行查拿例,交部议处。”不只 如此,还规则 “坊肆所刊讼师秘本,如《惊天雷》《相角》《法家新书》《刑台秦镜》等一切搆讼之书,尽行查禁毁掉 ,不许售卖。有仍行撰造刻印者,照淫词小说例,杖一百、流三千里。将旧书复行印刻及贩卖者杖一百、徒三年,买者杖一百,躲藏 旧板不行毁掉 减印刻一等治罪。躲藏 其书照违制律治罪。其该管失算 各官,分别准数交部议处。”因此,当地 官府关于 讼师,天然 要严加防备 和撤销 了。

  然而,讼师毕竟不同俗人 ,他们谙熟法令 ,天然 不会容易 让官府衙门抓住自己的凭证;而民众在打官司时,又需要他们的协助 ,这就为讼师提供了一个巨大的生计 空间。而就当地 官府而言,讼师仰仗 其高超的诉讼技巧,不只 倒置 对错 ,乃至 在某种程度上操纵了官府的办案,损害了官府的形象,动摇了官府在民众中的权威方位 ,因此,不得不对讼师严加查禁。这就使得讼师与官府之间,开始了一场长时间的“猫鼠游戏”;衙门的诉讼活动背后,成为了讼师与官府之间的“斗法”。

  官府抵挡 讼师的一个最底子 的做法,就是首要 从形象上抹黑讼师。清朝著名循吏蓝鼎元在《鹿洲公案》就描述过一个恶讼师的形象:

  “举练都草湖乡有讼师陈兴泰焉,穷凶极恶,终日唆讼为生。常创诡名、架虚词,赴道、府指控 素不相善之家,或指海洋大盗,或称强寇劫掠。上司提解羁絷牢房 ,久之以无原告对质,释宁行销,其人己皆磨累破家,不堪复问矣。而教唆命案,代告包诉,平地兴无风之波,尤兴泰长技也。”

  不只 如此,一些当地 官在介绍从政经历 的书中,也教授 一些抵挡 讼师的方法。清嘉庆年间吕芝田所著的《律法须知》中就说:“讼师手法 ,大率以假作真,以轻为重,以无为有,捏造妆点,巧词强辩”,因此,官府在办案时应当“随事洞察,明晰剖辨,庶使伎无所施,讼师不由 而自绝矣”。清人穆翰撰写的《明刑鄙见 录》中,也专门有一篇“查办讼棍”,其间 说到:“凡当地 之有讼棍,如人之有疮疽,一日不除,则群众 一日不安,实为习俗 人民之害”,因此,“非严行查拿,重加赏罚 ,不能以靖当地 而安良善”,并提出了防备 讼棍的一些留意 事项和措施,但同时,却又不得不供认 :“至查拿之法甚难,急则必逃跑,稍懈则又潜回;暗访又可贵 亲信可靠之人,且恐转多滋扰。”而事实上,抵挡 讼师要难的多,一不当心 就可能被反咬一口,把自己也搭进去。

  讼师汤执中包办 词讼,播弄对错 ,从中渔利,被县令陈某逮捕 入狱,方案 罗织罪名,将其置于死地。汤执中入狱后,便设法为自己开脱。他见同牢房的囚犯头发又长又乱,便对他们说:“汝辈发蓬蓬,殊不适,曷勿去之?”并自告奋勇,情愿 替他们剪发 。他将一只碗打碎,将碎片磨尖利 ,把囚犯的头发都剃光了,囚犯们天然 很快乐 ,而汤执中却悄然 地写了一张诉状,让人去知府那里指控 陈县令。诉状中这样写道:

  为显违国法、叛逆擅使囚犯薙发事:窃某县令,以夤缘得官,居心鄙秽,淫威恣肆,贿赂通行。以狱事为渔利之门,以金钱 为存亡 之断。邑民切齿,劣政恶声,具载口碑。复藐玩国家重典,变节 朝廷定法,使数百囚众,悉行薙发。巨慝大奸,居心 莫测。伏思县宰掌治百里,职在爸爸妈妈 ,竟敢自蹈典刑,毁弃宪例。作则如此,何兑令人。若不究奸,恐滋巨患。防微杜危,真实 此时。伏乞公祖查验,重究正律。上告。

  知府收到诉状,觉得事情重大,亲临监狱勘查,见状况 果然如汤执中的诉状中所说,不由 大怒,不由分说,将陈县令革职查办,汤执中则被无罪开释 了。

  还有一些讼师,即便是现已 身陷囹圄,也能发挥 手法 ,使用 法令 设好骗局 ,使官府怎么办 他们不得。清道光年间,琦善任直隶总督时,查获了一个专门教唆别人 上控的姓吕的讼师。此人是江南人,自己在京城干着讼师,老父及家人都在河间府。当他被拿获时,自知罪责难逃,便以父亲的名义写了一张指控 自己“忤逆不孝”的状子。等到审问 时,河间府的公文也来了。依据 《大清律例》的规则 ,拿获讼师,例当发遣充军;不孝之罪,也是发遣充军。二罪并发,按重者论。不孝事关伦常,属“十恶”大罪,因此对讼师按“不孝”罪科罪 发遣。谁知过了两年,讼师的父亲又以思子心切为理由,请求官府将儿子开释 回家。官府当然无理由回绝 ,于是吕讼师便大模大样 地回家了,此时人们才知道他事前 使用 法令 做了手脚。因为当时若是按讼棍罪发遣,那是罪在不赦;若是按不孝罪发遣,虽然也是“不赦”,但父亲有权请求官府开释 儿子。吕讼师正是看准了这—点,钻了法令 的空子。而当时参加 审判科罪 的官员,包括那位以“明察”出名 的直隶总督琦善,都在不知不觉之中被讼师戏弄了。